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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莫

2023年10月20日 作者:咖啡杯里的茶 来源:鬼怪屋故事网 长篇鬼话
01.“你还我孙子!”婆婆扑上来就抓扯我的头发,凄厉的惨叫回荡在灵堂中。我披头散发跪在蒲团上,麻木地摇晃着身体,任由婆婆厮打着我。“莫莫怎么会自杀?你说清楚!”小姑子扶起崩溃的婆婆,厉声道。我抬头看了她一眼,又把

  01 .

  “你还我孙子!”婆婆扑上来就抓扯我的头发,凄厉的惨叫回荡在灵堂中。

  我披头散发跪在蒲团上,麻木地摇晃着身体,任由婆婆厮打着我。

  “莫莫怎么会自杀?你说清楚!”小姑子扶起崩溃的婆婆,厉声道。

 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,又把头垂了下去。

  婆婆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恸哭,举着花圈疯狂打我,黄白菊花散落一地,细竹竿抽打在我皮肤上,我恍若梦中,也不觉得痛。

  “是不是你虐待莫莫,他才想不开的?是不是你找了男人?是不是你逼莫莫学习……你说啊!”婆婆悲痛欲绝,拖着肥胖的身躯,疯狂抽打我。

  “康佳你给我说清楚,儿子好好的怎么会自杀?上次他来我这里吃饭,我让他跟着我过,他说回去考虑一下,怎么就自杀了?”我的老公,不,我的前夫莫昭,终于拦住了发疯的婆婆,一脸冷漠地问我。

  我早已哭哑的嗓子已经不想说话,只是呆呆看着他,以及他背后已经显怀的秦梅。

  “莫昭,把莫莫的骨灰带走!”婆婆倒在莫昭怀里,捂着胸口,大口大口喘气。

  小姑子去抱骨灰盒,我疯了一样扑过去,死死护住儿子的骨灰盒,母狼一般吼道: “你们谁敢带走我的儿子,我就要他死在这儿!”

  一瞬间,灵堂终于安静了,只有门外探头探脑的围观群众,叽叽喳喳议论着。

  婆婆张大嘴,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,就瘫了下去,她心脏病犯了。

  120 呼啸而来,带走了婆婆和所有人。

  灵堂一片狼藉,一排花圈倒了一地,儿子的黑白遗照在桌子上望着我笑,我也想笑,却抱着骨灰盒恸哭不已。

  我的儿子,今年十八岁,五天前跳楼自杀了。

  02.

  五天前,我还在菜市场挑虾,突然接到警察通知,我儿子跳楼死了。

  我以为是诈骗电话,骂了句神经病就挂断了,对方再度打来,我也直接掐断,最后那边换了个号码,一口气报出了儿子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,让我立刻去城南分局认尸。

  塑料口袋落在了地上,失水的虾在地上,绝望地弹跳着!

  儿子的尸体躺在冰冷的停尸间,头微微歪着,半个脑袋凹了进去,眼睛微微睁着,脑浆混着血糊了一脸,七窍还有干涸的血迹,穿着出门时的蓝 T 恤,黑短裤蓝球鞋,身上布满了淤青和血痕。

  “根据坠落起点痕迹,检查出了你儿子的指纹、脚印还有铁丝刮落的衣物纤维……现场痕迹和落地距离,还有遗书内容,法医初步断定是坠楼而死,自杀……这栋楼没有电梯,但小区大门监控显示你儿子独自一人进去。至于为何会在这里跳楼……不得而知。遗书字迹对比过了,是你儿子的。”一个警察对我说了一大堆话,但我只记住了这些。

  “我不信,我要求尸检!我儿子不会自杀的!他说想吃虾!我虾都买好了,一个想死的人,怎么会想吃虾呢?他就算要死也要等吃完了他最爱吃的虾再死啊!”我把脏兮兮的塑料袋摊开,半死不活的八只虾,沾满了泥土。

  尸体旁的透明袋子里,装着儿子的钥匙、一盒口香糖、半包烟。

  “这些不是我儿子的东西,他不抽烟的!”

  法医看了我一眼: “检查过死者的牙齿和口腔状况,他吸烟史不短,口香糖可能就是用来掩盖烟味的。”

  “我不信!我儿子那么乖!怎么可能抽烟!他爸抽烟,他都要劝阻的!”我已经奔溃,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,我扑倒在儿子身上嚎啕大哭。

  两天后尸检结果出来了,儿子头部着地,颅骨骨折,脑挫伤,颈椎断裂……全身粉碎性骨折……体内并未检查出中毒或服用其他药物的痕迹,儿子跳楼时,意识清晰。

  我不信!

  我不信我儿子跳楼自杀了!

  他的遗书只有短短几行字:

  妈妈:

 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,你要好好保重自己。

  永远爱你的儿子莫莫。

  我坐在象征着死亡的花圈中,抓着散落的菊花瓣,疯了一样塞进嘴里,一口又一口。

  直到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,抬起头,是一张年轻的脸。

  “阿姨,我是莫莫的好朋友,我叫许哲。你别这样……莫莫知道了,会伤心的。”

  一瞬间,我以为莫莫回来了。

  莫莫说话也是这样斯斯文文,小小的个子,短短的头发,穿了一件和莫莫一样的 T 恤短裤,甚至连球鞋也一样。

  我揪着他的衣服,结结巴巴说不出话,只是搂着他的腰,嚎啕大哭。

  许哲看起来也就二十岁上下,他说自己和莫莫打篮球认识的,衣服裤子和鞋子是两人一起买的。他约莫莫这周打球,但一直没收到回复,打电话,一开始无人接听,后来直接是关机状态。他不放心就找到了我们家,结果看到门口贴着白花和挽联,问了邻居,才知道莫莫出事了,他想送莫莫最后一程,就找来了。

  “阿姨,您别伤心了……怎么就你一个人守灵呢?其他家人呢?莫莫爸爸呢?”许哲懂事的扶我坐起,拿着扫把开始收拾灵堂。

  我看着他懂事的模样,又想起了我可怜的儿子,大概太需要一个人听我倾诉了,于是我倒豆子一样,把我所有的事都倾吐了出来。

  03.

  我做家庭主妇十九年,每天早晨 5 点准时做早饭,10 点开始做午饭,下午 4 点做晚饭,伺候走了瘫痪的公公,照顾着有心脏病高血压糖尿病的婆婆,小姑子从十岁就和我们一起生活,我像姐姐又像妈,照看着她。

  换来的,是老公以 ‘假结婚争取多一个买房资格’为由,和我离婚了。

  我甚至都没有认真看过离婚协议就签了字,上面写着:莫莫由老公抚养,老房子归我,老公分我二十万。

  我奉献了十九年的家,以那样一个骗局结束!

  当我拖着买菜小车回家时,婆婆的房间已经搬空,连她的小马扎也带走了。丈夫衣物电脑书籍全带走了,只有儿子在他房间里安静地写着作业。

  我一脸天真问: “你爸和奶奶先搬过去了?”

  儿子抬起头,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悲悯: “妈?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?”

  一直到我杀到新房子,看到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时,我还在做梦。

  透过门缝,我看到婆婆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着戏剧台,时不时,跟着曲调晃一晃脑袋。

  我恍若梦中: “你是谁?”

  女人甩给了我一本结婚证: “我是莫昭的老婆秦梅。”

  我一看日期,傻眼了。

  结婚证的日期和我离婚日期在同一天,也就是说我和老公上午拿了离婚证,下午他和秦梅就结婚了。

  “假的吧,我老公怎么会和你结婚?这是我的房子,你出去!”打死我也不信。

  秦梅又甩给我一本房产证,指指上面的名字:莫昭。

  “你别和我闹,我肚子里还有个孩子,经不起折腾。你也别骂我小三,道德谴责对我没用,把我惹毛了,我会直接报警。我可不是莫昭包养的女人,我是正儿八经大学毕业,还有一个工作室。说真的,我也不是非他不可,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长得又不帅,但我怀孕了,他非要和我结婚,说孩子不能没爸爸,我才勉强答应的。”秦梅很年轻,一张漂亮脸蛋,怀孕了身材也没太走形,依旧穿得漂漂亮亮。

  我看着自己的大 T 恤,棉麻裤子和塑料凉鞋,泪水就流了下来。

  “别太相信男人了,离婚协议你该好好看看的。莫莫不随我们生活无所谓,你和莫昭谈抚养费吧。打官司也没用,这些年都是莫昭养家,靠别人吃饭的人,根本没有谈判资格。会做饭会做家务有什么用,家政保姆多得很。你应该庆幸你有个好儿子,如果没有莫莫,你的下场会更惨。”二十八岁的秦梅,给四十岁的我,狠狠上了一课。

  “妈,妈你说话啊……!”我朝着屋子里求救,如今婆婆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了,但她失聪了一样,从头到尾都没转过头来看我一眼。

  “别傻了,你真当她是妈啊。”秦梅难以置信地看着我,脸上藏不住的同情。

  回到家,我抱着儿子大哭一场: “莫莫……怎么办啊……你爸和奶奶不要我们了……你妈除了做饭做家务,啥都不会……!”

  “妈,别怕,你还有我。我一定会努力学习,考上好大学,找个好工作。别怕,你随便出去找个工作,哪怕是超市服务员都行。你大专毕业,文凭也不是太低,慢慢来……婚姻本来就是脆弱的东西,离了谁,都能活下去,更何况,你还有我!”莫莫平静地拍着我的背,安慰我。

  但是,如今,我连唯一的儿子也失去了。

  他丢下我一个人,跳楼自杀了。

  04.

  “阿姨,莫莫和我打球的时候,也没流露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,会不会在学校受欺负了想不开才……”许哲听完了我的唠叨,放下扫把,给我倒了一杯温水。“网上总是有新闻说自杀的孩子,很多在学校有过被霸凌的经历,你去学校问过没? ”

  对啊!我怎么没想到!我在莫莫班级群里,发布了葬礼的时间,但一个老师和学生都没有来,他们不是心虚是什么!

  此时正是晚自习时间,我冲进莫莫班级的教室,揪住一个个学生的衣领问:

  “莫莫为什么会死?是不是你们欺负过他?还是你们逼过他干他不愿意的事情!”

  “是不是你?”

  “你有没有打过我儿子?”

  我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,举着儿子的遗照在教室里咆哮、呐喊、恸哭。

  教室里鸦雀无声,年轻的班主任再三保证:“莫莫妈妈,您别激动。莫莫很乖,成绩也不错,学习很刻苦,大家高三了,做不完的题,没有闲功夫欺负同学,大家上厕所都是跑着去的……”

  我抬起蓬乱的头,睁着猩红的双眼,大吼:“那我儿子为什么会跳楼?”

  “对不起……莫莫妈,请你节哀顺变,但是学生们还得上课,你这样闹腾实在不太合适。”班主任都快急哭了。

  我抓着她瘦弱的胳膊拼命摇晃: “道歉有用?我儿子除了吃饭睡觉,其他时间都在学校里,他为什么会死你不知道?其他人还有机会上课备考,但我儿子却死了……你们赔我儿子……!”

  “莫莫妈,说话要有根据!这罪名太大了,我们担不起啊……!”

  我被两个保安架着胳膊抬了出去,但我不死心,我在校门口等。

  晚自习下课后,我瞅准了那一张张熟悉的脸,挨个问我的莫莫为什么会死。

  一时间,那些鱼贯而出的学生,见鬼一样以我为圆心半径五米开外绕着走。

  我抱着儿子的遗照,呆呆望着那张张年轻的脸,崩溃呐喊: “你们说啊,我儿子为什么会跳楼!”

  暴雨来得如此急躁,劈里啪啦打得人措手不及。

  大家都跑了,我站在倾盆大雨中,茫然地用湿漉漉的袖子一下下擦拭着莫莫的照片,雨水从莫莫的脸颊上不断滑落。

  许哲撑着伞,叫了一辆出租车把我送回了灵堂,给我在超市买了一条大毛巾,又帮我去和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沟通结账。

  灵堂撤了,送莫莫最后一程的,只有我和许哲。

  回到家,我坐在儿子书桌前发呆。

  他的书还翻开着,中间夹了一支笔。

  我打开他的电脑,QQ 竟然自动隐身登录。

  我滚动鼠标查看着他的聊天记录,除了同学就是老师,还有一些陌生网友,但聊天中并未发现什么异常,班级群也十分安静。可能现在大家都用微信,QQ 里几乎没有最近的聊天记录。

  突然一个群消息弹了出来:M 解脱了。

  这个群名叫:抑郁自救组。

  群主名字叫 “收割”,头像是个穿着黑袍子的卡通图,消息是群主发的。

  M?莫莫?莫莫在群里的名字就叫 M!

  我咬着牙,打了个寒噤。

  儿子什么时候得了抑郁症,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,而且群里聊天记录被儿子删干净了,什么也没找到。

  莫莫跳楼自杀了,叫解脱?

  难道 “收割”知道莫莫死了?或者莫莫曾在群里说过寻死的念头?

  我想要报警,想了想,又收起了手机。

  很快,其他人开始陆陆续续说话了。

  永夜:我也想这么痛快的解脱,但我连爬到窗边的力气都没有。吃了两年的药了,但我还是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。

  孤独:我随时都想跳下去,但家里窗户装了防盗栏,断断续续看了医生,但好像什么用也没有。

  失望:我想把车直接开到河里去,但自杀拿不到保险。我每天都在想,我这样活着,到底是为了啥。

  孤独:是啊,我害怕自己连我孩子都要杀了。我女儿那么小,没有妈妈是活不下去的,我老公根本没什么用,婆家又重男轻女。

  看着聊天记录,我终于明白了这个小组的秘密。

  “永夜”,可能是一个瘫痪的人,被抑郁症所困扰。

  “孤独”,也许患有严重的产后抑郁,因为丈夫角色的缺失和婆家的重男轻女,让她有了轻生的念头。

  “失望”是个可能面临各种危机的中年男人,找不到人生的意义,也找不到活下去的勇气。

  这个群有二十个人,但这三个人似乎病情严重,有很强烈的轻生念头。也许因为莫莫的自杀成功,反而激励了他们强烈的寻死心。

  我盯着收割的头像,陷入了沉思。

  这个群主是如何把这些人收集在一起的?他是医生?还是病人?似乎从头到尾,只是平静地发布了莫莫死亡的消息。

  我的直觉没有错,莫莫不会自杀,就是这个群里各种负面的消息,负面的人刺激着我的儿子走上了绝路。

  我知道抑郁症是病,可以通过看病吃药控制,但如果一群抑郁症患者聚集在一起,很可能彼此催生出更为强烈的轻生念头。诸多内心脆弱又被病情折磨的人,很容易受人心理暗示。

  这个群主目的不纯地用了 “解脱”这个词语,我怀疑他是否借病怂恿抑郁症患者自杀。

  为了探寻真相,我用自己的的 QQ 加了群,备注:抑郁症病友。

  我盯着 QQ,陷入了焦灼地等待。

  05.

  第二天一早,许哲敲开门,给我送来了豆浆油条和包子稀饭。

  我蓬头垢面看着他,他穿了一件和莫莫相同的白体恤。恍惚间,我仿佛又看到了我的儿子。

  “阿姨,我怕你……”

  我开门放他进来: “一把年纪了,我有什么想不开的。”

  我们坐在餐桌上无声地吃完了早餐,许哲帮我收拾乱糟糟的房间,把地扫完后,他又脱了鞋帮我把地板拖了一遍。

  我问他不上学吗?他说他读的一个职高,最后一年了,大家都去工厂实习了,也没人管。

  他妈妈很早就死了,爸爸常年瘫痪在家,去年才死了。从小是爷爷奶奶把他带大的。

  “每次莫莫说起妈妈,我都特别羡慕他有个好妈妈。”许哲眼里含着泪花,像一只小狗,可怜巴巴地望着我, “我从有记忆起,就没吃过妈妈做的饭。”

  我不敢说莫莫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这个好朋友。其实莫莫什么都不会和我说,除了考试成绩。

  我留许哲吃了午饭,从冰箱里拿出一堆剩余的食材,简单做了个午餐。

  这一天,许哲和我聊了许多关于莫莫的事,我甚至怀疑他口中那个人,到底是不是我儿子。

  “莫莫很好强,打篮球输了就会发脾气。我劝过好多次了,他说他不能忍受自己输,因为个子矮,所以才要拼命练投篮。”

  “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喝牛奶,总是装包里偷偷拿给我喝……”

  “莫莫一直想读文科,但你们坚决让他选理科,说男孩子文科专业,不好找工作。”

  我突然问道: “莫莫抽烟吗?”

  许哲犹豫片刻,小心翼翼看了我一眼: “他烟瘾挺大的,我还劝过他少抽点,他说学历压力太大了,家里也经常让他喘不过气来。其实你和叔叔离婚的事儿,莫莫早就告诉过我了。他说他劝过你,让你别相信假离婚。甚至房子和 20 万都是他帮你谈的。”

  我捂着嘴,突然就哭出声来。

  “叔叔一分多的钱都不想给你,莫莫便用自己和他谈判,他要跟着你,让他爸留二十万和房子。不然,你只能得到一半房子的钱。房子的买家都找好了,你不在家的时候,有人已经来看过房子了。那套老的小房子也没你的份儿,都是叔叔的婚前财产。”

  我终于明白,为什么儿子一遍遍让我考虑清楚,法律上根本就没有假离婚这回事,离婚了就是离婚了,没有真假之分。

  我根本不听,我说“家里房子虽然宽敞但是挺旧了,你爸说刚好家里有点积蓄换一个更大的,等你将来结婚了,一家人好住一起。你爸就是腾个名额出来,快二十年夫妻了,我怎么可能连你爸都信不过。还有你奶奶,这么多年都是我在照顾,咱们是一家人,谁也拆不开。你爸可不是没良心的人。”

  想到这里,我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子!

  “阿姨!如果你折磨自己,就太对不起莫莫为你的付出了!”许哲拦住我的手,几乎以搂抱的姿势,制止了我疯狂的自虐行为。

  “莫莫还找秦梅谈判过,他问秦梅要什么条件才肯离开他爸,却被秦梅骂一顿。莫莫很自责,觉得没有留住这个家,没有帮到妈妈。从那天开始,莫莫的情绪明显就不对劲了。”

  我点点头,让许哲先回去,我有点事要办。

  我打车来到新家,疯狂踹着莫昭别墅的大门,一直踹到他把门打开为止。

  我从包里掏出刀子就要捅死他,但莫昭躲开了。

  他三两下就把我刀子夺了,指着我鼻尖大骂:“康佳,你再他妈乱来,我真要报警了!”

  “你不是问儿子怎么死的吗?就是被你和秦梅逼死的!你怎么不说儿子找过你?连离婚协议上的房子和钱,都是儿子帮我争取的!儿子找秦梅谈过,你知不知道?儿子觉得自己没有守住这个家,才跳楼的……他要用自己的死,让你一辈子都坐立难安!他要让你这个骗子爸爸、不要脸的出轨坏男人一辈子都愧疚!”我抓扯着莫昭的衣领,对着他那张狡诈恶心的脸,疯狂喷着唾沫星子。

  莫昭一脸煞白,靠着墙,红了眼圈。

  “你记住,不管未来你生几个孩子,你第一个儿子始终是你和秦梅害死的!我要你这辈子一想起儿子,就睡不安宁!”我龇牙咧嘴,宛如恶兽。

  秦梅冷冷走出来,一脸不屑: “怎么?又来撒泼了?我是和莫莫谈过,你知道我和他说了什么吗?”

  “就是你这个小三逼死我儿子的,你个不要脸的老婊子!还我儿子的命来!”我扑上去要拼命,莫昭死死拦住我。

  秦梅这时候却凑到我耳边,声音阴森: “你儿子,是被你亲手杀死的……”

  06.

  “你胡说,你在乱说我找人撕烂你的嘴!”我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,眼泪鼻涕喷涌而出。

  “每天五点、十点、十六点,你像个机器人一样做饭。你做家务,对家人嘘寒问暖,你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,最好的老婆、最好的儿媳妇。你一股脑地奉献着自己,把身家性命全部寄托在别人身上。你时时刻刻把对丈夫对儿子的期望挂在嘴边,你鸡丈夫鸡娃,像个恐怖的控制者,用眼泪苦口婆心表达自己的奉献,感叹自己已经完蛋的人生,你真可怜!”秦梅同情中,带着对我的鄙视和不理解。

  “你儿子十八岁了,他在你面前还像个八岁的孩子,你半点私人空间都不给他。不准他锁门,不准他锁手机,监视他的一举一动,甚至你随时随地,都能摸进他房间……你太变态了!”

  “你儿子说你就像爱的幽灵,让他害怕!你要他往东,他不敢往西,他害怕你的眼泪,害怕你动不动就说为这个家付出的青春,你说了一万遍因为怀孕放弃了当医生的梦想。因为带孩子,你放弃了考研究生,你的嘴巴从来就没歇停过!”

  秦梅捂着肚子,喘了喘气:“康佳,婚姻关系和亲子关系不是这样的,不是控制也不是控诉,更不是牺牲。人是为自己而活的,每个人的选择都是选择而非‘牺牲’,没有谁有义务成就谁!当你把自己的选择视为‘牺牲’的时候,你就已经输了,你又何尝不是否定最初的自己?你的苦难听在老公孩子耳朵里,就像唐僧的紧箍咒,时时刻刻箍在家人头顶上,一念咒就让大家痛苦不堪!”

  “莫昭出差你查岗,开会你查岗,打电话不行你非要视频,让他在其他人面前丢人现眼。你除了疑神疑鬼掌控全家,你还能干嘛?你婆婆拉个屎,你都得问问是干还是稀,偶尔吃个卤猪蹄,都得背着你偷偷吃,你不是神经病你是什么!”

  秦梅居高临下望着我,声音响亮,掷地有声。

  我捂着耳朵,拼命摇头,不想再听。

  我不信我儿子,会对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,这样说自己的妈妈。

  “开家长会,你在众目睽睽之下,非要拿出饭盒中切好的哈密瓜,一块一块喂他。因为这件事,莫莫被同学嘲笑了好久,说他是妈宝男,大巨婴。莫莫稍微和女同学走得近一点,你就跑去学校指着别人的鼻子,大骂她小小年纪不学好,勾引自己的儿子走歪路……这些事,数不胜数。也是你干的这些好事,一步步把莫莫逼到了悬崖边。你知道他怎么跟我说的吗?他说,秦阿姨,我爸好歹还能骗我妈离婚,我爸能一走了之,我呢?是不是只有死了,才能彻底摆脱我妈的控制?”

  “不是的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你骗我!”我的心像被人用铁锤一锤、一锤、用力地砸着。

  我浑身发软,直冒冷汗,跌跌撞撞想要逃走。

  “康佳,你儿子莫莫,就是这样一步步,被你恐怖的母爱逼死的。所以我才找莫昭约莫莫谈谈,要不要搬来和我们一起住,我怀疑莫莫患了严重的抑郁症。但是莫莫怕自己走了,你会想不开,才坚持要留在你身边。但是你呢?你连吃虾都得强迫他,必须吃八只,多一只少一只都不可以!你就是个疯子!自己疯,还要把周围的人全部逼疯!”秦梅步步紧逼, “你可以骂我是小三,但你扪心自问,没有我你和你老公又能好到哪里去?你们的日子早就度日如年了,即便没有我你们又能长久下去吗?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,怕你受不了,但你非要找上门来寻找真相。现在明白了?真相都是残酷的!”

  我泪流满面,颤抖不已。

  秦梅突然叹了一口气:“康佳,你有没有想过,其实你早就病了。”

  我摇摇头,失魂落魄离开莫昭家。

  我早已失去了自我,又怎么会知道,自己是否生病了呢?

  我连我儿子病了都不知道。

  突然,手机提醒我,群主通过了我加群的消息。

  我坐在公园椅子上,呆滞地打出了一行字:我想死,谁能帮帮我?我现在就想死!

  公园的湖太浅,淹不死我。

  树很多,但我没绳子。

  我想冲进车流中,但我不想让无辜的司机,背上凶手的罪名,说不定人家还有一家老小。

  我想吞安眠药,药房说得医生开处方单。

  我爬到楼顶想跳下去,突然我就看到楼下一群小孩,在游乐区玩耍,我害怕自己跳下去会伤害到别人,也害怕因为自己惨烈的死状,让这里变成恐怖的凶宅小区。

  我想打开煤气熄了火,封闭门窗中毒而死,又怕万一哪儿来点火星,发生爆炸,波及邻居和无辜的人。

  我终于明白,一个人生无可恋,是多么的绝望。

  行尸走肉般活着,鸟语花香都与我无关了。

  世界一片黑暗,我摸黑前行,却没有半点光明。

  我的儿子,想必也是这样,因为我无时无刻的监视控制,而陷入深深的绝望中。也许我买的那八只虾,就是压倒儿子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  我也终于明白了,婆婆为何始终不愿意回头,因为她不想再偷偷背着我吃卤猪蹄了,哪怕我是为了她好,怕她因为吃高蛋白加重心血管疾病,她操劳了一辈子,好不容易拉扯儿女长大,年轻时没条件享福,老了落下一身的病,还要忌讳这忌讳那,这对一个老人来说太不公平了,其实她年纪大了,偶尔吃吃自己喜欢的食物又能怎样?

  无人诉说的痛苦,是缓缓压在胸口的巨石,一点点,增加重量,直到把人全部压进无法呼吸的淤泥沼泽中。

  绝望,就是这样的感觉。

  很快,群主回复了我一条消息:

  永夜需要你的帮助。

  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,顺着我的背脊,缓缓爬上了后脑勺。

  07.

  我按照群主发送给我的地址,找到了永夜的家,竟然在一个不错的小区。

  输入防盗门密码后,我轻手轻脚走了进去。

  屋子里整整齐齐,像是有专人打扫,但走进卧室就闻到了一股屎尿的恶臭。

 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躺在床上,看到我的瞬间,竟然露出了笑容: “你来了?”

  老人床头放着一个正在充电的手机,桌上的水杯已经干了,床头柜上摆着的饭菜,已经发出了溲臭。

  屋子里有一面照片墙:黑白的结婚照,孩子的满月照,孩子的毕业照,结婚照,一张张照片都显示着这是一个殷实幸福的家庭,也是一个男人平凡却又痛苦的一生。

  老人年轻时候,是个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工程师,因为一场车祸,腰以下都瘫痪了,过去还能靠着轮椅行走,后来各种并发症,现在只有胸以上能动弹,所以他能使用手机。

  “不好意思,为了以防万一我辞退了保姆。妻子五年前去世了,伺候了我大半辈子,她也累了,死了也算是解脱。”老人说话十分温柔,他双手压着被子,似乎不想让难闻的气味干扰我。

  “你的孩子呢?”我给老人倒了一杯水,又把窗户打开透气。

  “女儿嫁到挪威去了……我身体不好,没法过去,她事业家庭都在那边,回来也不现实。她一直出钱给我看病请保姆……我想死,不关女儿的事,只是觉得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,不如死了干净的好:老而不死是为贼。”

  “保姆虐待你了?”我问。

  “虽然会偷懒,但虐待真没有,家里有监控。你放心,我给女儿打了电话,说监控坏了,会找人来修理,你进来,没人知道。”老人心平气和,带着笑“谢谢你的帮助,身体病了,心也病了,确实活不下去了。”

  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死了,你女儿会多伤心?”我几乎快要哭出声来。

  “我已经写好遗书了,手套在这里,你不会留下任何指纹。一会儿处理完了我,麻烦把这条消息发出去。”老人把遗书和手机递给我“辛苦你了。”。

  我看着老人的遗书,泪流满面。

  亲爱的女儿:

  请原谅爸爸的不告而别,虽然人生总有别离,但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做我的孩子。

  爸爸因为身体原因,给你和妈妈造成了诸多麻烦。在这里,爸爸要给你说一声对不起。

  其实我的生命在车祸的那一刻,已经结束了。活下来的,不过是一具残破的肉身。

  我要去找你妈妈了。

  女儿,希望你的余生永远快乐。

  永远爱你的爸爸!

  手机的短消息,只有只字片语:女儿,爸爸走了,勿念。

  我放下遗书,拉上窗帘,关上了灯。

  一个小时后,我离开了老人的家,全身虚脱地坐在楼梯间,拿出手机,打出了几个字:

  任务完成。

  我给许哲打电话,让他来接我,我说我没有力气回家了。

  许哲很快赶到小区门口,见我失魂落魄的模样,问我发生了什么事?

  我紧紧抓着他的手,想要说什么,却终究还是摇了摇头。

  回到家,我喝得烂醉如泥,抱着许哲嚎啕大哭: “怎么办,我杀人了……我杀了一个瘫痪的老人……”

  第二天醒来,我赤裸着身体躺在床上,睁开眼睛时,许哲在我面前只穿了一件内裤,捧着一碗粥,一脸愧疚地望着我。

  “滚!”我把滚烫的粥,全部砸在了他身上。

  我拿出手机疯狂在群里发消息:

  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死!

  我不想活了!

  群主没有回复我,‘孤独’反而偷偷加了我好友,给我发来了消息:

  可不可以帮帮我,你已经帮过一个人了,可以顺便帮帮我吗?

  我求求你,可不可以杀了我?

  我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回复道:好!

  我 “杀人”上瘾了。

  08.

  邱文抱着一个襁褓,坐在楼顶边缘,看着我:“康姐,是你吗?”

  我点点头。

  “跳下去会不会很痛?能不能马上就死掉?”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,一张憔悴的面孔,眼里没有半分神采。

  生无可恋,是典型的抑郁症患者状态。

  我坐在她身边,聊起了我跳楼死去的儿子:“他头都摔烂了,全身粉粹性骨折……我不知道,他有没有马上死去,但下坠的瞬间,一定会很害怕,你听,风多大,噗通一声下去,啥都没了,就算中途后悔也来不及了。你老公知道你想死吗?”

  她摇摇头: “他很忙,带我看过几次医生,还让婆婆来陪我。但我只要一抱宝宝,婆婆就把孩子抢走……我要死也要带我的孩子走,不能留她一个人,孤零零在这个世界上受苦……我闭上眼睛坐着,你直接推我好不好?”

  “我可以看看你的宝宝吗?你这么好看,你的宝宝也一定很可爱。”我伸出手,试探着想要去抱她的襁褓。

  “不、不行!”她警惕地盯着我, “好多人都想抢我的宝宝,万一你抱不稳,被人抢走了怎么办?”

  她抱着孩子,挪动屁股,一步步往更边缘处移动: “我闭上眼睛了,你赶紧推我!”

  我深吸了一口气,盯着她那张恍惚的脸,伸出了双手……

  “邱文!”突然,一个男人大喊着她的名字冲了过来。

  “你别过来!康姐,快,推我!推我!”邱文惊慌失措,盯着我,急急喊道。

  “邱文,你别!”男人急得满头大汗。

  我伸出手,猛地用力一拉

  我牢牢抓住了邱文快要下坠的身体,但她怀中的襁褓已经跌入了深渊。

  “宝宝!”邱文发出了凄厉的惨叫!

  她拼命挣开我的手,想要跳下去抓孩子,男人已经扑过来,用力抱住了她的腰,三两下就把她挪到了安全地带。

  我跌坐在天台边,浑身发软,一头冷汗。

  “康姐,真是太谢谢你了,要不是你通知我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男人是邱文的丈夫阿杰。

  邱文私信我帮忙的时候,我以通知她丈夫给她和孩子收尸为由,套取了阿杰的联系方式。

  “不客气,多关心你的妻子吧,别那么忙了。别以为抑郁症不是病,不要等失去老婆后,才知道后悔。”我扶着墙,顺着楼梯,走了下去。

  耳边依稀听得到夫妻二人抱头痛哭的声音。阿杰准备辞职,陪邱文去医院,还安排了一系列旅行计划。

  花坛边的水泥地上,一个粉红色的襁褓散开了,里面的假娃娃摔得四分五裂。

  我把碎裂的娃娃捡了起来,重新包裹在襁褓中,丢进了垃圾桶中。

  邱文的孩子,生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,因为受不了刺激,她生病了,所以她的婆婆才一见她抱假孩子,就把孩子抢走。

  失去孩子的痛苦,丈夫的忙碌,婆婆的冷淡……一步步把邱文逼上了死亡的悬崖。

  我终于明白了,死亡的原因从来都不是单一的,无数个痛苦的拼图块,才能拼成一把匕首,刺向人的胸膛。

  帮助别人,其实也是在救赎自己,这才是 “自救”的意义。

  09.

  半个月后,莫昭和秦梅的婚礼如期举行,因为秦梅肚子大了,再不办酒宴,婚纱就穿不了了。

  儿子尸骨未寒,他的父亲已经新欢在怀,沉浸在新生的喜悦中,是啊,他很快就要有另一个孩子了。

  我用红布罩着一个系上蝴蝶结的礼物,以宾客的名义,扛到了五星级酒店的大堂中。

  婚礼豪华无比,空运来的鲜花,晶莹的水晶灯,如梦如幻的纱幔,布置得像一个美丽的童话王国。

  莫昭和秦梅在台上,讲述着他们相见恨晚又来之不易的爱情故事,我扛着礼物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走了上去。

  我把红布扯开,一个缀满黄白菊花的花圈露了出来,所有人都倒抽了一股凉气。

  花圈上写着儿子的名字和祝福他们的话语。

  莫昭和秦梅一脸煞白,惊得忘记了动弹。

  司仪结结巴巴想要救场,我已经拿起了话筒,声音响彻大厅。

  “我儿子,一个月前跳楼自杀了,这是警方的结论,但我明白,儿子是被谁杀死的。是我、是他爸爸、是这个拆散我们家庭的小三。”

  我望向他们“秦梅,不要把插足别人家庭说得这么纯洁无辜,我和莫昭即便如何度日如年,那么多年我们都过来了,即便我们的家庭如何摇摇欲坠,那也不是你介入的理由,我们自己散了那是我们的宿命,但你让我们的家散了,那就是你的罪孽!你一副并不稀罕我前夫的样子,那你怀孕做什么?不就是为了逼莫昭离婚吗?先前不是你寄来的照片和半夜打来的电话吗?你也别把一切推我身上,莫莫的死,你有没有份,你自己心里最清楚。但愿你孩子一辈子平平安安,别再遇上另一个拆散孩子家庭的狐狸精!但你也别忘了,你拆散了我们的家,这也是我儿子自杀的重要原因之一!”

  “人生哪有什么永远的赢家,四十多岁的老公,七十多岁一身病的婆婆,你才不到三十,路,还长着呢!快二十年的生活习惯他能改?你别得意,更别瞧不起我这个家庭主妇。婚姻生活过久了,和谁都一样。我是过来人我比你有资格说话,来日方长,走着瞧吧。”

  大厅里,宾客瞠目结舌,议论纷纷,甚至有人拿手机拍下了这荒唐的一幕。

  我要莫昭和秦梅,经历一场永生难忘的社会死亡。

  他们的婚姻,永远伴随着儿子死亡的阴影,这个花圈,就是他们新婚的贺礼。

  这,就是我的复仇!

  后来我听说秦梅离开酒店的时候,因为心神不宁,下楼梯脚下踩空,整个人滚了下去,送医后她的孩子没了,子宫也拿掉了。

  10.

  几天后的一晚,回到家许哲蹲在门口等我,怀里捧着一束花,像一个犯错的大孩子。

  我摸摸他的头,接过花,让他进了屋,许哲脱了鞋打着赤脚进来,进屋后他给我倒了杯水。

  我坐到地上开始哭诉“许哲,你说为什么啊?我爱我的儿子胜过世间万物,但我的爱却要了我儿子的命。”我把头埋在臂弯中,哽咽道。

  “阿姨,母爱本来就是自私的。不是你的错,是莫莫不够坚强。”许哲轻轻抚摸着我的手臂,“我其实知道,莫莫为什么会死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我慢慢抬起头,深深望着他。

  “因为你去学校找那个女同学大闹了一场,那个女孩回家就自杀了。”许哲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缕烟“莫莫觉得,是自己害死了那个女孩,所以才会……”

  “那女孩的家,就是莫莫跳楼那个小区对不对?”我抓着许哲的手,像抓住了什么东西。

  “阿姨你怎么知道的?”许哲有些慌了,想要把手抽开,我却死死抓住。

  我冲着许哲冷冷道: “因为我去找过那个女孩家,她之所以自杀还有一个重要原因,她加入了一个群:抑郁自救组!”

  许哲脸色一变,眼皮开始轻微颤动,那是一个人紧张和愤怒的表现。

  “那女孩第一次在家里自杀被家人发现,送医后你又在群里教唆她,导致她在医院跳楼,那个群的群主就是你!是你把莫莫骗到女孩家楼顶,不断刺激他是不是?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,也不知道到底是他自己跳下去,还是你推他下去的……都不重要了,因为我已经肯定,你就是杀死我儿子的最终凶手。遗书的确是我儿子的字迹,但上面有两个关键的字‘如果’。遗书不是当天写的,是你用了什么办法,拿到我儿子潦草的心情日记,然后伪装成了遗书。是不是?”我扼住许哲的手腕,死死盯着他的双眼。

  “你太得意了,如果你不穿着和莫莫一样的衣裤鞋来灵堂,我不一定能第一眼就发现你不对劲。也许你想装成无辜的大男孩靠近我,但你藏不住想要炫耀的心,哪怕你和莫莫买一样的衣服裤子鞋子,但为什么偏偏穿得和莫莫跳楼时一模一样?别解释什么巧合,我不信!”我看着这张年轻的脸,他是如此的不起眼,短短的头发,下耷的眉眼,老实巴交的样子,甚至他个头都和莫莫一样矮。

  “第一次,你刺激我去学校闹,你其实一直在旁边看着是吧?你总是喜欢欣赏自己的杰作,把别人玩弄在鼓掌中。你玩弄莫莫,甚至还能玩弄他的母亲,你得意洋洋,却又装作无辜善良陪伴在我身边。”

  “第二次,你刺激我去我前夫家闹。你就像个狡猾的向导,指着东,我就往东打,你指西,我就往西闹!但我告诉你,我早就怀疑你了,我一开始就看出了你不对劲!尽管不确定你的目的,但我还是假装配合你,让你以为我被你玩弄,因为我想顺藤摸瓜!我要顺着你的意表演,这样我才有机会找出你或者你背后的人!尽管你说的一直都是我的心里话,可我并没有被冲昏头!”我看着许哲的冷汗从额头缓缓滑落, “你观赏着我的悲痛欲绝,甚至在我酒里下药,让我昏迷不醒。你让我以为我们睡过觉了是不是?就算哪天我知道了真相,和你睡了觉,对我更是多一重刺激。你太会把玩人心了,一个失去儿子的寡母,和杀害儿子的凶手睡了。但你怎么忘记了,控制欲这么强的我,肯定在家里装了监控摄像头啊。我看着你脱了我的衣服,趴在我怀里,你叫我‘妈妈’,你真是个畜生!”

  “你把自己幻想成莫莫,靠在我的怀里。许哲,你喜欢莫莫吧?你其实喜欢的是男孩子。”我轻轻拍着许哲的脸,缓缓吐出了真相,“但是莫莫根本不喜欢你,所以你模仿他的头发,他的穿衣风格,以朋友的身份潜伏在他身边,当知道莫莫可能喜欢那个女同学时,你慌了……当初把莫莫和女同学照片发给我的,就是你吧?”

  “不……不是我!你瞎说!”许哲慌了,红着眼圈,几乎快要哭出声来。

  “莫莫手机在你手里吧?家里没有,遗物袋里也没有,那肯定就是被凶手拿了。把你手机打开,我在群里发条消息,看看你是不是群主。”我拿出手机,打开群聊,按住许哲的头让他无法逃脱,逼他注视着群里那些无辜的病人。

  “我很好奇,你的网名为什么叫‘收割’?你的头像为何是个黑袍的人?因为你自认为自己是穿着黑袍的死神,挥着镰刀,不仅收割别人的生命,还要收割死者家属的悲伤。你利用抑郁症病人脆弱的心灵,不断施加心理暗示,诱导别人寻死。其他人也许只是你网中的小鱼,莫莫才是你主要的目标。你拼尽全力也没有办法让莫莫喜欢你,于是,你决定毁了他!”

  “你有什么证据!我不是群主!我没有杀人!但是你杀了那个老头!”许哲挣脱我,崩溃大吼。

  我从厨房抽出尖刀,缓缓逼近:“我根本就没有杀他,我不会再让任何一个无辜的人死在我眼前,死在你手里。我劝服了他,拨通了他女儿的视频电话,我们让他打消了死亡的念头。第二天,他的女儿就回来了,准备把父亲接走。你没发现我出来就给你打了电话吗?因为我害怕你去查看老人到底有没有死,所以才把你引到我身边。但是你怎么会在我打电话后,短短几分钟就出现了?难道又是巧合?其实就是你一直在附近监视我!”

  “啊!啊!啊!你竟然敢耍我!”许哲想要扑过来,却忌惮我手里的尖刀。

  “其余的人,我都找机会劝说他们积极治疗放弃自杀。等今天的事情结束了,你的群就会彻底解散。”我看着许哲恼羞成怒的脸,特别痛快,“我一直在等,等你露出马脚,等你引诱我。你今天才告诉我所谓的莫莫自杀的真相,就是你对我的最后一击。许哲,你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畜生!天生的反社会人格!你妈妈根本就没有死,她抛弃了你,重新组建了幸福家庭,你宁愿假装你妈死了,也不愿意接受被抛弃的真相。你爷爷奶奶一身的病,一个捡垃圾,一个扫大街供养你读书,你痛恨自己的身世,你见不得别人幸福,自己得不到的就要毁灭,你这样的人才是罪该万死!”

  我对着许哲,破口大骂:“你沾沾自喜的收割,只是趁人之危!你唯一成功的只是逼死了我的儿子!你再也不会成功了!他们已经知道了你的真实模样!你只是个无能的小丑!永远也不会有人真的爱你,因为你不配!你的心像碳一样黑,你的人格像污水坑一样肮脏!”

  许哲盯着我手里的刀,琢磨了一下,突然笑了: “阿姨,随便你做什么说什么,你儿子都活不过来了……你能拿我怎么样?你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干的。用言语诱导别人自杀,能判我几年?不会判刑的!我也有病啊,你看我手腕上的疤痕,我自杀了好多次!这就是为什么,我和莫莫在球场上一见如故,因为我们都嗅到了对方身上死亡的味道。”

  我注视这个恶魔,愣住了:“其实你还年轻,未来的路,你还可以重新选择,但如果你执意选一条死路,就没人能帮你了。”

  他突然飞扑过来,抢过我手里的刀,狠狠扎进了我的胸膛,面目狰狞着说:“我没有回头路了,从一开始我也没打算回头!实话告诉你,你儿子是我用一根细竹竿,戳下去的……没有指纹,甚至不需要靠近他……最后我把竹竿一节节掰断,塞进包里带走了,没有留下任何证据。莫莫不想死的,不管我怎么诱导他打击他,他就是不往下跳。嘴里还一直念叨着,妈妈去给我买虾了,我死了,妈妈一定会很伤心的……他甚至还想回家,最后我一竿子就把他戳了下去……!”

  我看着胸前的刀,只觉得什么东西抽走了我的呼吸。

  我死死揪着他的衣领,吃力地深吸了一口气:“之前的事,的确没有证据……但是现在、现在……你杀……杀人了……!”

  许哲盯着我的脸,恍然大悟,飞快松开刀柄,慌张地拿毛巾擦拭指纹。

  我倒在地上,用沾满鲜血的手,抓住他的裤腿: “我……我还给你带来了一个,你最想见的人……我想看看,你选择坐牢……还是选择……许哲,我说过如果你执意选一条死路,就没人能帮你……”

  “许哲!”一个女人推开了虚掩的门,她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。

  许哲呆住了,他怔怔看着惊慌失措的母亲。

  他的妈妈已经老了,为了见儿子,甚至一番精心打扮等待着母子重逢,没想到,却看到了这样让人 ‘惊喜’的一幕。

  “妈!你不要过来!”许哲崩溃大哭。

  “儿子!”女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。

  与许哲目光对视的瞬间,我露出了胜利的笑容。

  “啊……!”许哲终于发出了绝望的尖叫。

  他鞋都没穿爬上窗户,纵身一跃,跳了下去。

  模糊的视线中,我看到许哲妈妈扑到窗边,撕心裂肺地喊着儿子的名字。

  我缓缓闭上了双眼。

  我家只是二楼,许哲当然不会死,但他畏罪潜逃很快就会被通缉。

  这段时间他的所作所为,在我家的一言一行都被摄像头录制了下来,这些都是最直接的证据,我的死,给了许哲致命一击。在他用刀刺向我胸口前,我早已偷偷按下了口袋里手机的报警电话,我们的对话,被电话那头的接线员听得一清二楚,加上我家里的其他证据,许哲手上背负着好几条人命。不仅是我和我儿子,还有那个女孩和其他无辜的病人,许哲赖不掉!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以防万一,要是许哲他妈护犊亲切,帮他顶罪甚至销毁罪证,那他可就要逍遥法外了。

  他终于,还是选择了一条错误的不归路,我没能救他。这一系列案件的恶劣程度和社会影响,许哲会被列为重大刑事通缉犯,那些受害者家属们,也会想方设法死死咬住他不放!从现在起他的余生,将如同老鼠一般东躲西藏,不敢见人、不敢见光,更不敢和任何人有过深交集,为了生存只能做最底层最卑贱最不被人注意和忽视的工作,被人压榨也不敢声张,连一场深度睡眠都成为奢侈,他还年纪轻轻,这辈子却划上了句号。这就是我对他夺走我儿子生命的惩戒!

  莫莫,儿子,妈妈终于给你报仇了。

  我杀死了所有的凶手,包括我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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